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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2.2016

哲學家訪談:對話羅爾斯

拜現代科技所賜,很多現代哲學家,都會在YouTube與大眾現身說法,甚至公開辯論,由此大大拉近了我們與他們的距離。然而,有些哲學家的形象仍然頗為神秘。羅爾斯(John Rawls)就是其中之一。羅爾斯的名字絕不陌生。他的社會正義理論,已是現代政治哲學的經典論著。在香港雨傘運動期間,羅爾斯提出的公民抗命論證,更幾乎是參與運動人士必讀之作。然而,除了羅爾斯的政治理論,他的心路歷程、個人形象如何?他對哲學有甚麼看法?這些問題並不易答,因為關於他個人生活的資料欠奉。眾所周知,羅爾斯名氣雖響,但作風卻甚為低調,既不願出席公開場合,也拒絕接受傳媒訪問。雖然哈佛大學近期在YouTube上載了羅爾斯政治哲學的講課錄音(1),但我們只是知道他講課情況,對他個人想法仍然不大了解。

雖然如此,但要了解羅爾斯的個人想法也不是無從入手。如果大家仔細搜查,不難發現,現存有兩至三篇羅爾斯的訪談紀錄。(2)這些紀錄頗為特別,因為都是當時與他有關的學生或舊生所做的訪問。從這些歷史紀錄,或者可以為我們勾勒羅爾斯鮮為人知的一面。由於篇幅有限,以下筆者只介紹1991年羅爾斯在《哈佛大學哲學論評》(The Harvard Review of Philosophy)之訪談。(3)

整個訪談內容可分為四部份。第一部份關於羅爾斯早年參軍、修讀哲學、經濟的師承。按羅爾斯的說法,他只知道參軍、戰爭對他有一定影響;但至於是否影響到日後學習哲學,他自己也不敢斷言是否有這種因果關係。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在學時期的羅爾斯已十分關心宗教問題。2010年出版羅爾斯的宗教論文,正好證明這一點。第二部份則涉及羅爾斯撰寫《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的心路歷程、《正義論》的影響。他原初構想選擇正義原則的程序,比現在的版本更為複雜。但經過反覆思量、參考其他同事的批評,羅爾斯一再修改,才有現在較為簡易版本;而羅爾斯也不打算把原初版本的稿件出版。至於《正義論》的影響,他只知該書當時已譯做歐洲多國語文。意想不到的是,《正義論》在當時共產主義籠罩的東歐地區,已有頗多譯本。由此足見《正義論》在獨裁國家都有一定影響力。第三部份則是他如何回應其他哲學家批評。

 

批評可以分兩類。第一類的評論都是以偏概全或誤解所致,所以羅爾斯不會花時間回應。另外有一些涉及真問題的評論,羅爾斯非常重視,不過需時間反省如何回應。除非已深思熟慮,否則他很少回應其他學人的批評。訪談之時,正好就是他籌備出版重述、修正《正義論》的手稿(Justice as Fairness: A Restatement).

 

訪談的第四部份便涉及他對哲學的看法。當中可分為兩部份。第一部份是他如何對待有志以研習哲學為終生職業的學生。羅爾斯的態度非常務實。他斬釘截鐵表示,除非學生非常熱愛,否則他很少鼓勵學生以此為職業;甚至他會勸學生三思而行,因為哲學的出路實在有太多困難。他甚至認為,按社會標準而言,學生從事其他事業,就可能有較好收入。學習哲學真正的得着,只有自己才會明白箇中真諦。他也表示,縱使哲學家的理論有多好,當前的社會也很少關注哲學。但羅爾斯強調,這一點絕不是埋怨,反而可能是好事。但至於為何可能是好事,他則沒有解釋。

 

雖然羅爾斯並不鼓勵人學習哲學,但不等如他貶低哲學,反而十分重視學習哲學之價值。他認為,在每一個文明都需要有人去思考哲學問題。思考哲學問題本身固然有內在價值,但如果所謂的文明社會無人思考那些問題,能否稱為文明已大有問題。哲學能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也理應可以令其他認真思考的人明白當中的合理性。因此羅爾斯主張,好的哲學家就應像一流的藝術家,其作品可以提升觀眾鑑賞藝術的能力。

 

那麼他如何理解政治哲學呢?筆者認為,以下羅爾斯這一段說話,正好說明他的想法:「最深層次的政治討論非常重要,如此討論務求愈清晰愈好,使其他人都能接觸得到。在這種間接方式,如果其他人認為你的理念有說服力,你或者可以改善社會。或者更現實些說,你可以避免社會變得更壞。在民主社會,政治哲學當然不會有甚麼權威地位;但它可以嘗試取得人類理性的權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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