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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8.2016

尼采:悲劇的誕生與虛無主義 (08/25)

1900年的8月25日,在經歷了精神錯亂、中風等病痛折磨之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最終選擇與這個世界告別,除了那些膾炙人口的著作,比如《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善惡的彼岸》、《瞧,這個人》等,他還留下了那激情的酒神精神、永劫輪迴與權力意志等思想。二十世紀後風靡全球的存在主義哲學思潮,也或多或少帶著尼采的精神。

 

他在生命的最後幾年,尼采開始有精神不穩的症狀,行為也越發瘋狂。其中有一則故事說,在1889年1月3日,尼采在意大利都靈的卡羅.阿爾伯托廣場看見一匹馬被馬夫鞭打,突然上前抱住馬的脖子痛哭道:「我受苦受難的兄弟啊!」接著就癱倒地上,昏迷了過去。大概也是從這時開始,尼采的精神邁向了徹底崩潰的邊緣,他一連給了自己身邊友人寫了許多書信,這些被稱為「發瘋的信件」卻也把他臨終時更為激進的思想流傳了下來,其中一封給尼采的摯友,歷史學家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的信如是說,「我已經被該亞法(新約聖經中陷害耶穌基督的祭司)套上腳鐐了。去年我還被那些德國醫師長期折磨。威廉皇帝、俾斯麥、還有那些反猶太主義者都被廢止吧!」

 

彌留的歲月裡,尼采一直被他的妹妹伊麗莎白所照料,直到8月25日死於肺癌,這位天才的悲劇終於落寞,他被葬在的自己家鄉,萊比錫畔的洛肯小鎮(Brocken)。《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里有一段描述,「銀白的,輕捷地,像一條魚,我的小舟駛向遠方。」

 

在這裡還有一則軼聞。1900年尼采死後,尼采的妹妹伊莉莎白成為尼采生前大量手稿的合法繼承人,她將這些文稿編彙後以《權力意志》為名出版。但後來的研究發現伊莉莎白對這本書動了許多手腳,包括極為選擇性的挑選文稿、刪改段落。因此當前主流的學界認為由伊莉莎白編彙的這本書屬於修正主義的篡改版本,是她以哥哥的作品為媒介夾帶自己的政治觀點加以發表,更諷刺的是,尼采在世時一直極為厭惡自己的文稿遭到這樣的篡改。

 

「權力」與「意志」

 

權力意志(英:Will to power / 德:der Willer zur Macht)這個概念是尼采「價值重估」主張的延伸。簡單而言,權力意志是萬物最基本的驅力,一切物理變化、生物繁殖,乃至於人類的心理、文化等現象,尼采都認為是由權力意志所推動的。

 

不論是《反基督》、《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還是《瞧!這個人》,權力意志始終在尼采的作品裡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正如他在《權力意志》這本遺作中所說,「生命就是權力意志」,「這世界是權力意志,此外無物!而你自己本身也是權力意志,此外無物!」

 

在德文詞源裡,Macht這個詞的基本意義是「驅力」、「強力」、「支配力」。「權力」這個概念就是源於這個詞的原義,所以尼采的「權力」,應當是生命本質散發出來的一種能量,是一種自我超越的內在驅力,而非世俗語境下的「權力」。對於「意志」二字,尼采則借鑒自他非常欣賞的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叔本華筆下的意志在本質上是盲目而無止境的生命原動力,認為意志是諸事物形成的根據、動力,而人也受這種衝動的驅使,不斷產生欲望;欲望意味著欠缺,欠缺就意味著痛苦;所以,一切生命在本質上即是痛苦;當欲望休止,又會感到無聊,人的一生似乎就在意志的折磨下悲劇收場。

酒神的力量

 

尼采繼承了叔本華以意志為世界本質的思想架構,但又反對叔本華悲觀主義的生存意志說,他認為權力意志才是世界的本質,因為只有趨於強勢、支配力量的意志才能作為存在物的本質和原動力。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和《權力意志》中,尼采反復申言:「凡生命所在的地方,即有意志,但不是求生的意志,而是求權的意志。無論何地只要我找到生物,我便找到權力意志;即使在服從者意志裡,我也找到做主人的意志。」尼采權力意志的最大主張,是想表達生命的創造、生成和提升。所以在他的思想裡,權力不是意志所追求的目標,恰好相反,權力乃是意志的本質所在。尼采推崇備至的酒神精神(又稱戴奧尼索斯精神)中就有著這種權力意志的湧現。

 

酒神的寓意來自希臘的酒神祭,在此種前蘇格拉底時期的儀式上,人們打破一切禁忌,放縱情慾,正如尼采所說,「在酒神狀態中,是整個情緒系統激動亢奮,於是情緒系統一下子調動了它的全部表現手段和表演、模仿、變容、變化的能力。」酒神精神之所以在生活中釋放的原因,就是人類身體中暗藏的「權力意志」;酒神精神需要被解放,首先就要喚醒我們的權力意志。換言之,酒神精神象徵了宇宙生機的充沛,是中解除個體化束縛,復歸原始自然的體驗,也正是「權力意志」的彰顯。


虛無主義與超人

 

「上帝已死」,是尼采用以拆毀西方形上學系統的理論。在上帝死後,再沒有一個絕對價值可以為人類提供目標,因此人就會迷惘與失去心靈寄託。這種無目標無價值的狀態,被尼采稱之為「虛無主義」(Nihilism)。虛無主義分為兩種,「被動虛無主義」是指人意識到生命沒有價值,就選擇「沒所謂」、「沒關係」的消極生存方式;而「正面虛無主義」則是在這樣的狀態裡,嘗試自行創造新價值。在哲學史上,虛無主義日後啟發了沙特的「存在主義」哲學觀,理解人在世界裡如何選擇自己的價值。而正面虛無主義的其他狀態就是「超人」(Übermensch)。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Thus Spoke Zarathustra)裡,尼采寫下一個關於人類的比喻,一頭負重的駱駝走進沙漠,碰上一頭寫著「你應該怎樣」的巨龍,巨龍說:「世界的一切價值已被創造了。」但駱駝的精神化身成獅子,並與巨龍爭勝,從中獲得自己需要的東西。在勝利後駱駝的精神化為一個孩子,天真而遺忘。這種變化並非負面的,而且象徵一個新的開始:他能重新掌握自己的世界。

 

這與「正面虛無主義」很相似吧,因為其實也建基於尼采的核心思想:「權力意志」。人知道世界有各種權力在角力,而弱者則以德行來作遁辭。只有自我超越與自我救贖,才能超越一般的人,成為「超人」,自由率性地存在。

無睡意哲學課中的尼采:

尼采:酒神和太陽神

尼采:上帝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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