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報導
12.10.2017

真假歐洲之爭:全球化危機的三十六條宣言?

編按:

 

歐洲真的進入了多事之秋!加泰羅尼亞有獨立呼聲震響,難民危機與恐怖襲擊不斷,英國退歐風波未平,再歷數從前幾年,歐洲一體化早在風雨飄搖之中陷入了深刻的政治經濟危機。「唱衰歐洲」成了一闕老調。

 

近日,歐洲十位保守主義傾向的學者和知識分子要求對歐洲的未來展開公共討論。他們大多是政治理論學家或哲學家,將此前一次巴黎聚談的內容,整合為一份聯署聲明《巴黎宣言:一個值得我們信賴的歐洲》(https://thetrueeurope.eu/a-europe-we-can-believe-in/),以九種語言公開發布。

 

在簡明扼要的36條文字中,《巴黎聲明》批評多元文化主義是「假歐洲」的意識形態,並為他們心目中的「真正的歐洲」提供了一份解說:重申歐洲的古典根基與文化遺產,讚美基督宗教的教化力量,呼籲傳統家庭觀,而歐洲的未來全靠捍衛、維持並擁護傳統一脈高貴的美德。

 

學界對多元文化主義的批評反思早已有之,在「政治正確」備受抨擊的今日重申這點自有其時代意義。不過,這份保守色彩鮮明的《巴黎宣言》以「失落的傳統」來回應歐洲危機,缺乏政治經濟的分析視野,或許當中的許多論述本身不必被我們認真對待。但最有意思的一點在於,它確實為當下呼聲嘹亮的民粹主義宣言、反全球化的風潮以及回歸保守的輿論傾向,提供了另一種來自學院的敘事。學院派的保守主義發聲同樣是歐洲危機的一種反應與表徵。保守主義學者聯署稱「假歐洲」是意識形態,那「真歐洲」呢?不知今日知識界的高調聲明,對歐洲政治與民眾輿論還有影響力嗎?

 

《巴黎宣言——一個值得我們信賴的歐洲》全文翻譯如下:


 

1. 歐洲是我們的家園

 

歐洲屬於我們,我們屬於歐洲。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家園,我們唯一的土地。這是何以我們對她的珍愛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超出了我們可以辯解的忠誠。這關乎共同的歷史、希望與愛;這關乎一種習慣,關乎悲傷與痛楚的時刻,這關乎那些動人的和解時刻與對共同未來的承諾。平凡的風景與事件因此獲賦予特別的意義——這是對我們而言,而不屬於他人。家是一個所有事物都是親切的地方——即便我們有所懷疑卻依然得到對方認可。這才是真正的歐洲,我們珍貴而無可取替的文明社會。

 

2. 「假歐洲」正威脅著我們

 

歐洲的豐饒與偉大正受到它對自身的誤解所威脅。「假歐洲」( false Europe )想像自己是文明社會的履行 ,事實上卻將我們的家園沒送。它以誇大扭曲的歐洲「真正美德」掩蓋自身的邪惡,洋洋得意地販賣片面歷史中滑稽戲碼。 「假歐洲」所向無敵地以偏見對抗著我們的歷史。它的支持者選擇成為「孤兒」,他們假定,成為無家的「孤兒」是一項卓越的成就。因此,這些「假歐洲」的支持者表彰自己是普世共同體(universal community)的先鋒,而真相是,其中既無「普世」亦無「共同體」可言。

 

3. 「假歐洲」是虛妄(utopian)和獨裁的

 

「假歐洲」的保護者被「必然之進步」的迷信所蠱惑。他們相信歷史站在自己的陣列當中,這個信念使他們變得傲慢、輕蔑,無法看清他們正在建構的後國族(post-national)、後文化(post-cultural)國度中存在的缺陷。而且,他們對我們文化風貌的真正根源視而不見。他們無視,甚至否認,基督宗教是歐洲文化的根基。同時,他們極度小心地避免冒犯穆斯林,他們幻想穆斯林會因此愉快地接受歐洲世俗、多元的視域。沉溺於偏見、迷信與無知當中,被自負與自鳴得意的烏托邦圖景所蒙蔽,「假歐洲」本能地扼殺異議。而這一切,理所當然地以「自由」與「包容」之名為之。

 

4. 我們必須捍衛真正的歐洲

 

我們將要窮途末路。最大的威脅來源既非俄羅斯的冒險主義,亦非穆斯林移民。將真正的歐洲推向險境的因由,是「假歐洲」箝制、窒息了我們的想像力。歐洲的各民族與共同文化,正被「歐洲本是、應該是」這些痴想與自欺掏空。我們勢要抵抗這股危害歐洲未來的威脅。我們將捍衛、維持並擁護真正的歐洲,一個我們真誠從屬的歐洲。

 

5. 團結與公民忠誠鼓勵積極的政治參與

 

真正的歐洲期待與鼓勵眾人積極參與到共同的政治項目與文化生活之中。歐洲的理想就是團結一致,協同於(assent to)一套適用於歐洲各族的法律體系,在它的要求下限制嚴守自身。這種協同並非總是以代議政制的形式運行。但從公民的忠誠傳統來看,我們根深蒂固地認同著(assent to)我們的政治與文化傳統,無論其形式為何。過去,歐洲人爭取開放我們的政治系統,讓更多的普羅大眾得以參與其中,我也秉正地為這段歷史感到驕傲。擁護「假歐洲」者,即便在公開的暴亂之中,他們是不公義與失敗的,但是依然熱切地肯定屬於我們的歐洲大陸人民的傳統。這種對改革的奉獻精神使歐洲成為追求更高公義之地。這種進步精神誕生於我們對自己家園的愛與忠誠。

 

6. 我們並非被動的順服者

 

歐洲的聯合精神允許我們相信廣場上的他者(others),即便對方只是陌生人。歐洲鄉鎮與城市中的公園、中央廣場與開揚的林蔭大道,都在傳達著歐洲的政治精神:我們共同分擔著公共生活和公共事務(res publica,「共和制」的拉丁語,意味著「人民的公共事務」)。我們設想自己有義務為我們社會的未來負責。我們並非暴虐獨裁權力的消極順從者,無論該權力是世俗的還是神聖的。我們也不會拜服在無情的歷史之力面前。成為歐洲人意味著具備政治與歷史的能動力。我們要成為我們共同命運的書寫者。

 

7. 民主國家是歐洲的標誌

 

真正的歐洲是歐洲各國族組成的共同體。我們有各自的語言、傳統與疆界,但總是能辨識到相互間的親緣關係,縱然在意見分歧與戰爭之時亦是如此。這種多元一體(unity-in-diversity)的形式對我們而言是自然的。但是,這種卓越珍貴的模式既非自然亦非必然。多元一體中最普遍的政治形式是帝國——在羅馬帝國隕落之後的數個世界,歐洲的黜武君王嘗試重建這種形式。帝國形式的誘惑始終存在著,但是民主國家取得勝利,這種政治形式將民族意識與主權聯結。民族國家因此成為歐洲文化的標誌。

 

8. 我們不支持強制統一的聯合

 

國族共同體以自行統治為榮,它常常以自身在藝術與科學的民族成就與其他民族競爭,有時則會展戰沙場。這些活動傷害了歐洲,有時情況更是非常嚴重,但卻從不損害我們文化的團結。事實上,情況正好相反——當歐洲的民族國家變得更為鞏固、獨特,一個共同的歐洲身份認同變得更為強壯。經歷了二十世紀上半葉世界大戰中的可怕殺戮之後,我們冒生了更大的決心以光耀我們的共同遺產。這在某種恰當的意義上確定了歐洲作為世界級文明的深度與力量。 我們並不謀取帝國形式的、以強力建造的大一統。取而代之的是,歐洲的世界主義認識到,愛國情操與公民忠誠可以擴展到更廣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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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基督宗教促成歐洲文化聯合

 

真正的歐洲為基督宗教所標記。教會普世的精神帝國將歐洲建造成文化共同體,這個過程當中並無政治帝國的介入。這讓特殊的公民忠誠在共同的歐洲文化中發芽。我們稱之為獨立自治的公民社會成為歐洲生活的特色。而且,由於基督福音並無傳達清晰的神聖律法,因此國族的世俗律法的多元性得到肯定與尊重,歐洲共同體沒有因此受到威脅。並不意外的是,在基督信仰沒落的同時,歐洲將其努力重新置放於建立一個政治共同體——一個金錢與法規的帝國,並以偽宗教的普世主義(pseudo-religious universalism)情懷以作掩護,這就是歐盟正在建立之物。

 

10. 基督宗教滋養了歐洲

 

真正的歐洲肯定每個獨立個體的尊嚴,不論其性別、等級與種族為何。這是基於我們的基督宗教而生。我們的紳士美德無疑是基督宗教之遺產:公正、悲憫、仁慈、諒解、締造和平以及慈愛。基督教革新了男女之間的關係,以前所未見的方式推舉愛情與相互忠誠的價值。婚姻的羈絆允許男人與女人在交往之中共同成長。我們所作的犧牲之中,大部分是以伴侶與孩子的福祉為據。這種自我奉獻的精神,亦是基督宗教賦予我們所愛的歐洲之特點。

 

11. 古典根基鼓勵了卓越

 

真正的歐洲同時繼承了古典傳統中的精神。我們能夠從古希臘與羅馬文學中辨認到自己。作為歐洲人,我們為「高尚」而奮鬥——這是傳統美德之桂冠。有時,這種追求會迎來為佔領霸權而生的暴力競賽,但是,在最好的情況下,這種志向轉化成傑出的啟示, 歐洲的男女在音樂與藝術領域中,創造了無與倫比的美,又在科學與技術領域得到無與倫比的突破。羅馬人克制鎮定的莊重美德,為公民參與而驕傲,希臘人的哲學探究精神,在真正的歐洲裡面從未被忘卻。這些精神遺產,同樣屬於我們。

 

12. 歐洲是一項共同的事業

 

真正的歐洲從不完美。「假歐洲」的支持者尋求發展與改革的舉動並沒有錯。我們應當珍視與尊重在1945年與1989年間他們所建立的成果。我們的共同生活是持續進行中的事業,而非保守僵死的遺物。歐洲的未來棲身於我們對最佳傳統的忠誠之復興,而並非要求健忘與自暴自棄的偽普世主義。歐洲並非起始於啟蒙運動。我們所愛的家園不會以歐盟而「完滿終結」。真正的歐洲是且永遠將是一個多國族組成的聯合體,有時他們不相來往,甚至彼此孤立,但是他們始終經由同一種精神遺產所聯繫。因此,我們可以辯論、發展、分享——我們互相關愛著對方。

 

13. 我們正在失去家園

 

真正的歐洲深陷險境。人民主權的成就、對帝國的抵制、承載公民愛慾的世界主義、基督宗教遺留的人道與莊嚴人生、對古典傳承的生活參與——這些特質都在流失。「假歐洲」的支持者在建構他們普世人權的基督假象之時,我們正在失去自己的家園。

 

14. 虛假的自由盛行

 

「假歐洲」對人類自由許下了史無前例的承諾。雖然,這種「自由」是片面的。他吹噓自己要從所有限制中解放出自由:性自由、自我表達的自由、「做自己」的自由。經歷了六八運動的那一代人(The Generation of ’68 )將這些自由視為對抗那無所不能的、壓迫的文化霸權的珍貴勝利。他們將自己視為偉大的解放者,他們的逾越之舉被稱頌為高尚的道德成就,而全世界都應該為此感恩戴德。

 

15. 個人主義、隔離與百無聊賴被廣泛傳播

 

對歐洲的年輕一代而言,現實遠遠不是鍍金般璀璨。自由享樂主義常常帶來沉悶深遠的無意義之感。婚姻的羈絆被弱化了。在性解放的洶湧浪潮當中,年輕人對婚姻與組織家庭的深沉渴望常常遭遇挫敗。自由成為挫敗我們內心深處渴求的詛咒。我們的社會似乎陷落進個人主義、隔離與百無聊賴的泥沼當中。我們並沒有獲得自由,相反,我們陷入了消費與媒體文化所導致的空洞、單一與盲從之中。我們有責任說出真相:六八運動的那一代人有破壞而無建設。他們製造的真空,現在由社交網絡、廉價的觀光旅行與色情產品所填充。

 

16. 我們正被規制和管控

 

有人吹噓我們擁有空前的自由,但與此同時,歐洲人的生活卻陷入了愈發廣泛的管制之中。那些由不知名的技術專家與強大的利益集團所制定的規則,統治著我們的工作關係、商業決定、教育品質,以及我們的新聞業與娛樂媒體。當今的歐洲試圖收緊針既有的言論自由規則——要知道,這可是一種歐洲原生的自由,一種良心自由(freedom of conscience)的彰顯。這些限制並非是針對淫穢言辭或對公共生活中體面之辭的攻擊。相反,歐洲的統治階層希望限制的是公開的政治言論。那些想要就伊斯蘭和移民問題之中「難以啟齒的真相」而發聲的政治領袖們,在法官面前怯步了。政治正確施加了強有力的禁忌,那些挑戰現狀的東西被視為非法越界。虛假的歐洲並不真正鼓勵一種自由的文化。它提倡的乃是一種由市場所驅動的同質性文化,以及政治上強制的統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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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多元文化主義不切實際

 

虛假的歐洲同樣吹噓對平等的前所未有的承諾。它宣稱要推動消除歧視、包容所有種族、宗教與身份。的確,它取得了真正的進展,然而一種脫離現實的烏托邦卻也因此而生根。在上一代,歐洲曾經謀求多元文化主義的宏大規劃。以至於要求甚至是推動穆斯林新移民歸化入我們歐洲風俗習慣(更不用提我們的基督教了)的行為,都被判定為粗暴的不正義。人們告訴我們,鑒於對平等的承諾,我們務必要避免任何對於我們自身文化優越的暗示。矛盾的是,歐洲的多元文化主義事業否認歐洲的基督教根基,卻以一種誇張且不可成立的形式冒用了基督教的普世仁愛觀念。它要求歐洲人無私克己到了聖徒的程度。歐洲家園的被殖民、歐洲文化的覆滅,這就是我們必須承認在二十一世紀歐洲的偉大榮耀——歐洲人的集體犧牲,換來了某種新的和平與繁榮的全球共同體。

 

18. 不誠實在蔓延

 

多元文化主義的思維往往是不誠實的。毋庸置疑,我們統治階層當中的大多數都認定了歐洲文化具有優越性,但它不能在公共領域中以可能冒犯到移民們的方式得到認肯。基於那樣的優越性,他們認為同化將會自然而然地快速發生。歐洲統治階層假定,通過自然法則或歷史法則,「他們」必然會變得像「我們」一樣——相反的軌跡則被認為是不可想像的。這是對歐洲帝國主義舊思維富有諷刺意味的回聲。與此同時,官方的多元文化主義作為一種治療手段,被用來對付那些不幸但卻是「短暫」的文化衝突。

 

19. 技術專家的暴政在蔓延

 

還有更糟糕的、更加黑暗的信念在起作用。在上一代中,我們統治階層之中越來越多的人相信——我們的自身利益仰賴於一種加速的全球化。他們希望建立各種他們能夠控制、且免於民眾主權煩擾的超國家機構。愈發明晰的是,歐盟內部的「民主赤字」絕不僅僅是一種通過技術手段可以救治的技術問題。毋寧說,這種赤字是一個根本性的承諾,並得到了積極的維護。歐盟機構裡的超國家官員們剝奪了歐洲的政治生活——不論是通過被假定的經濟必要性,還是自主發展起來的國際人權法而取得其正當性。他們以一個技術性的答案來回應所有挑戰,即:不存在其他選擇。這就是我們所面臨的溫和卻日益真實的暴政。

 

20. 虛假的歐洲是脆弱和無能的

 

儘管技術專家的黨派勢力竭力加固那些舒適的幻象,但虛假歐洲的傲慢自大如今正變得昭然若揭。首先,這個虛假歐洲所暴露的虛弱超過任何人的想像。大眾娛樂與物質消費並不能支撐起公民生活。多元文化主義的意識形態剝奪了更高的理想,挫傷了有關愛國自豪感的表達,我們的社會如今很難召喚保衛自身的意志。其次,公民信任與社會凝聚並沒有被包容的修辭或者由巨型國際企業所主宰的非個人經濟體系所復蘇。另外,我們必須坦言:歐洲的社會正在被嚴重損耗。只要睜開雙眼,我們就會看到政府權力、社會管理和教育灌輸日漸增長的使用。不只有伊斯蘭的恐怖才引發全副武裝的士兵遍及我們的街道。防暴員警如今還必須用來鎮壓那些暴力的反建制抗議,甚至還用來管制成群的醉酒的足球迷。我們足球信徒的那種狂熱是一種絕望跡象,是處於人類對團結的深切需求,一種在這個虛假歐洲未能滿足的需求。

 

21. 一種棄絕的文化已然生根

 

可嘆的是,歐洲的知識份子階層與那些主流意識形態的黨羽一樣,陷入了對於虛假歐洲的自負。毫無疑問,我們的大學是歐洲文明之榮耀的一部分。大學曾是我們努力將過去時代的智慧傳遞給每一個新一代人的地方。然而,如今的大學往往將批判性思考等同於,對過往的頭腦簡單的棄絕。歐洲精神的指導原則一直是智性誠實與客觀性的嚴格訓練。然而在最近兩代人之中,這一崇高的理想已被轉變。苦行主義曾致力於使心靈從主流意見的暴政之中獲得自由,如今卻已然變成了一種往往是洋洋自得且毫無反思性的敵意——這種敵意針對的是屬於我們自身的一切。這種文化棄絕的立場,導致「批判」的方式變得廉價且容易。在上一代人之中,這種棄絕的姿態不斷地在演講大廳中被排練,成了一種教義與教條。而公開宣稱這種棄絕的信條,被當作是「啟蒙」的標誌,是在精神上獲選(spiritual election)的體現。結果就是,我們的大學成了當今文化毀滅的活化劑。

 

22. 精英們傲慢地炫耀他們的德性

 

我們的統治階層正在推動人權。他們在對抗氣候變化。他們正在規劃一個更為整合全球的市場經濟,並協調稅收政策。他們監視著推進性別平等的進程。他們正在為我們做這麼多的事情!那麼,他們用何種機制來佔據官職又有什麼要緊?如果歐洲民眾對他們的行政產生更多的懷疑又有什麼要緊?

 

23. 存在另類選擇

 

那種逐漸增長的懷疑完全是合理的。如今,歐洲被一種毫無目標的物質主義所支配,這情形似乎難以激勵男女們去組建家庭和生養孩子。一種棄絕的文化剝奪了下一代人的身份認同感。在我們各個國家中,有些國家出現了一些地區,在那裡穆斯林過著一種非正式的自治生活,不遵循當地的法律,好像他們更像是殖民者而不是我們的國家成員。個人主義使我們彼此隔絕。全球化改變了數百萬人的生活前景。每當我們的統治階層受到挑戰時就會說,他們不過是在努力去調解不可避免的事情,去適應無法阻擋的必然之事;沒有其他可能的道路,而抵抗是不理性的;事情只能如此。那些反對者會被說成是在懷舊,他們因此被當作種族主義者或是法西斯主義者,受道德譴責。伴隨社會分裂與公民之間的不信任愈發顯著,歐洲的公共生活變得更加激憤,更加針鋒相對,無人知曉何處才會是個盡頭。我們絕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我們需要擺脫這種虛假歐洲的暴政。存在另類的選擇。

 

24. 我們必須抵禦假造的宗教

 

復興的事業將以神學的自我認知為開端。普世主義者以及虛假歐洲的普遍自負,暴露了這是一種假造的宗教事業,包含著強烈的教義承諾與詛咒。這是一種有效的麻醉劑,使作為政治體的歐洲陷入癱瘓。我們必須堅持,宗教抱負只適存於宗教的領域,而非政治的領域,更不用說官僚行政領域。為了恢復我們政治和歷史的能動性,歐洲公共生活的再世俗化是勢在必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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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們必須恢復真正的自由主義

 

這將要求我們宣佈放棄那種虛偽的語言,那種逃避責任並助長意識形態操縱的語言。談論多樣性、包容性和多元文化主義是空洞的。這種語言通常用以將我們的失敗描述為成就。社會團結的瓦解「實際上」變成了歡迎、寬容和包容的標誌。這是一種行銷語言,一種用來遮蔽而不是闡明現實的語言。我們必須恢復對現實持久不變的尊重。語言是一種微妙的工具,若被用作棒喝之器就會貶損。我們應當成為體面語言的庇護者。訴諸譴責是我們當今墮落的標誌。我們切不可容忍言語的恐嚇,更不能容忍致命的威脅。我們需要保護那些通情達理的言說者,即使我們認為他們持錯誤的觀點。歐洲的未來必須是自由的(在其最好的意義上),這意味著要致力於一種強健的、免受所有暴力和強制威脅的公共討論。

 

26. 我們需要負責任的政治家

 

打破這些魔咒——這個虛假歐洲及其烏托邦,一種為了無疆界的世界而發動的偽宗教改革,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培養一種新型的政治才能和一種新型的政治家。一位好的政治領袖會守護一個特定民族的公共福祉。一位好的政治家會珍視我們共用的歐洲遺產以及我們各個特定民族的傳統,將其視為壯麗、給予生命的卻又是脆弱的禮物。他不會拒絕那份遺產,也不會去冒著失去這一切的風險來追尋烏托邦式的夢想。這樣的領袖渴求由他們的人民所授予的榮譽,但他們不貪求那個「國際社會」的贊許——後者實際上是寡頭政治的公共機構。

 

27. 我們應該復興國家的統一和團結

 

認識到歐洲各國的特殊品格,以及它們的基督教標誌,我們就不必在多元文化主義者的虛假主張面前感到迷惘。沒有同化的移民就是殖民,而這必須被拒絕。我們有正當的理由期望,那些移居到我們土地上的人們需要融入我們的國家並接受我們的方式。這種期望需要由明智的政策來支持。多元文化主義的語言是從美國傳入的。但美國的移民大時代出現在二十世紀初前後,這是一個經濟高速增長的時期,這個實際上沒有福利國家制度的國度,期望移民們能被強烈的國家認同感所同化。在接納了大量移民之後,美國關閉了大門,此後的兩代人幾乎停止移民。歐洲需要借鑒美國的這一經驗,而不是接受當代美國的意識形態。那種經驗告訴我們,工作場所是強大的同化引擎,慷慨的福利制度會阻礙同化,而謹慎的政治領導人有時會命令減少甚至大幅削減移民。我們絕不能讓多元文化主義的意識形態扭曲了我們的政治判斷——關於如何最好地服務於公益,這需要民族共同體具有足夠的統一和團結,從而將他們的利益視為公共利益。

 

28. 只有帝國才有多元文化

 

二戰之後,西歐培育了有活力的民主國家。蘇聯解體之後,中歐國家恢復了它們的公民活力。這些都是歐洲最可貴的成就。但如果不處理我們各國的移民和人口變化問題,這些成就將會喪失。只有帝國才有多元文化,倘若我們不能使復興團結和公民統一成為一個標準,並以此來評估移民政策和同化策略,歐盟恐怕將會變成一個帝國。

 

29. 恰當的等級制可以滋養社會福祉

 

許多人錯誤地認為,只是圍繞移民問題的爭議撼動了歐洲。事實上,這只是一個更普遍、且必須被逆轉的社會瓦解的維度而已。我們必須恢復社會中特定角色的尊嚴。父母、老師和教授有義務在他們的關懷下形成這種尊嚴。我們必須抵制那種對專家知識的崇拜,這種崇拜以犧牲智慧、機智和追求有教養的生活為代價。如果不堅決反對誇張的平等主義以及將智慧化約為技術知識,就不可能有歐洲的復興。我們贊同現代的政治成就。每個男人和女人都應該享有平等的投票權。基本權利必須得到保護。但是,一個健康的民主需要社會和文化的等級制來鼓勵追求卓越,對服務於公益的人們賦予榮譽。我們需要恢復對於偉大精神的感知並賦予其應有的榮譽,這樣我們的文明才能一方面對抗財富不斷增長的權力,一方面抵禦庸俗的娛樂。

 

30. 我們必須恢復道德文化

 

人類的尊嚴不只是免受干涉的權利,國際人權的學說並沒有窮盡正義的諸種要求,更沒有窮盡善的諸種要求。歐洲需要復興有關道德文化的共識,將民眾導向一種有道德的生活。我們絕不允許錯誤的自由觀阻礙審慎使用法律以威懾遏制邪惡。我們必須寬恕人類的弱點,但如果沒有恢復對正直行為和人類卓越的共同渴望,歐洲就不可能繁榮。一種尊嚴的文化源自正派體面與忠於職守。我們需要更新社會階層之間的相互尊重,這是一個重視所有人貢獻的社會特徵。

 

31. 市場規則的制定,需以社會為導向

 

我們承認自由市場經濟的許多積極方面,但我們必須抵制那些尋求市場邏輯總體化的意識形態。我們不能允許所有事物都用以出售。運轉良好的市場需要法治,而我們的法治目標不應該僅僅是經濟效率。市場在強而有力的、以社會自身而非市場原則所組織起來社會體制中,才能發揮最好的作用。經濟增長是有益的,但並不是最高的善。市場規則的制定需以社會為導向。今天,企業巨無霸甚至威脅到政治主權。各國需要通力合作來掌控全球經濟力量的傲慢和盲目。我們認同審慎使用政府權力來維持非經濟性的社會福利。

 

32. 教育需要改革

 

我們相信歐洲擁有值得維持的歷史和文化。然而,我們的大學常常背棄我們的文化遺產。我們需要改革教育的課程設置,以促進我們共同文化的傳播,而不是給年輕人灌輸一種否定棄絕的文化。各個層級的教師和導師都肩負著記憶的責任。他們應為自己擔當代際傳承之橋樑的角色而感到自豪。我們還必須將崇高與美作為我們的共同標準,拒絕將藝術退化為一種政治宣傳,以此來復興歐洲的高雅文化。這將需要培育新一代的藝術贊助人。公司和官僚機構已經表明自己是差勁的藝術管理者。

 

33. 婚姻和家庭是必不可少的

 

婚姻是公民社會的根本,是男女和諧的基礎。它是為了維繫家庭和養育孩子而形成的親密紐帶。我們肯定,我們在社會中、以及作為人類最基本的角色就是父親和母親。婚姻和孩子內在於任何一種人類繁榮的願景。孩子需要那些將他們帶到這世界之中的人的奉獻。這種奉獻是高尚的,也必須予以敬意。我們贊成以審慎的社會政策來鼓勵和加強婚姻、生育和撫養。一個不歡迎孩子的社會是沒有未來的。

 

34. 民粹主義應該被介入

 

今天的歐洲瀰漫著巨大的焦慮,有人將之歸結於所謂「民粹主義」的興起,儘管「民粹主義」這個術語的含義似乎從未被明確界定過——它主要被用於謾駡。我們對此持保留態度。歐洲需要依賴她傳統的深刻智慧,而不是依靠簡單化的口號和分裂的情感訴求。儘管如此,我們也承認,這種新的政治現象之中的許多事物代表著一種對虛假歐洲之暴政的有益反叛,任何對虛假歐洲的道德正當性壟斷造成威脅的事物,都會被它貼上「反民主」的標籤。所謂的「民粹主義」挑戰了既存的獨裁現狀,即「中心的狂熱主義」(fanaticism of the centre),這是對的。這是一個跡象,表明即使在我們退化和貧乏的政治文化中,歐洲民族的歷史能動性依舊可以重生。

 

35. 我們的未來是真正的歐洲

 

我們拒絕如下錯誤的主張:不存在任何不可靠的替代選項。那種由統一市場、跨國官僚機構以及油腔滑調的娛樂表演所構造的,是虛偽的、沒有靈魂的團結。麵包和馬戲團是不夠的。可靠的替代選項是真正的歐洲。

 

36. 我們必須擔負責任

 

在此刻,我們呼籲所有歐洲人加入我們,拒絕多元文化世界無國界的烏托邦幻想。我們有正當的理由熱愛我們的家園,我們努力將自己曾接受的每一件高貴的事物,作為遺產傳給我們的子孫後代。作為歐洲人,我們也共享同一份遺產,這份遺產要求我們作為歐洲民族共同過上和平生活。讓我們重申民族國家的主權,重獲對歐洲未來共同政治責任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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