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26.11.2017

哲學角度讀愛麗絲(中)

很多人喜歡把想像的世界視為沒有律則。但其實在想像力的世界,並不是什麼都可以。邏輯仍發揮作用,邏輯一直在你身邊。

 

有些人以為《愛麗絲夢遊仙境》是一本反邏輯的書,實在大錯特錯。愛麗絲是一個有好奇心,願冒險的女孩,但無損她講道理,用邏輯。她的好對手當然是Humpty Dumpty。在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他想怎樣就怎樣。愛麗絲愛想像愛冒險,也不能接受這種想法。

 

「當我使用一個字,那個字的意思就是由我選擇,不多不少」。愛麗絲反對他,問他「你可以令字有不同的意思嗎?」。「問題是誰是主人而已。」

 

說到「主人」,當然牽涉權力的關係了。

 

記得小學時,常玩讚人。「你好叻呀!」「緊係啦!」「我嘅叻即係低B!」「……你邊位呀,你話係就係呀。」長大了,當然明白當權者真的是這樣扭曲語言來展現她的權力。最近的「殺無赦」和「執業」(執葉?)個案都是當下社會的反映︰只看誰是主人。

 

另一種語言偽術是空廢。空廢是指對世界沒有任何描述,卻裝作有描述。沒有解釋,卻裝作有解釋。

 

「為什麼你單獨坐在這裏?」愛麗絲只是問問,並沒有吵嘴的意圖。

「為什麼?因為沒有人和我一起囉。」Humpty Dumpty說︰「你不是以為我不知道吧?」

 

語言有政治性,社會性。邏輯呢?但我們卻常好像混淆了兩種東西,語言的意思和邏輯規則。

 

三月的野兔說︰「你應該說你心中所想。」( Then you should say what you mean)「我有呀,至少我說的和意思是一樣。」

免子說︰「不同的,你應該說 ‘I see what I eat ’ 跟 ‘ I eat what I see ’ 一樣。」

愛麗絲回應︰「所有馬可能有四隻腳(留意是用了可能),但不是四隻腳的都是馬。主語跟謂語不能調轉位置。」

 

你老豆有鬍子,不等於有鬍子的係你老豆。

很有趣的是,我們的語言已反映了邏輯。誤用語言,或者違反文法,很多時侯已是違反了邏輯。維根斯坦就將曾文法(grammar)等同為邏輯。我們較熟悉的主謂詞邏輯(subject-predicate logic)就是想將日常語言翻譯至「主詞—繫詞—謂詞」的結構之中。「星星閃閃發亮」,何來謂詞?有的︰

 

星星是閃閃發光的東西。

 

但日常語言跟邏輯到底是不同的東西。比如文法上的主謂語,跟邏輯上的主詞、謂詞,會有很不同的意思。Strawson在Subject and Predicate in Logic and Grammar(他自稱這本書最具野心但最少人注意。)就花了一本書的篇幅去指出主詞和謂詞在邏輯跟一般用法是不同的。

 

不過我們也可以用很簡單的例子說明,看看以下兩句︰

 

(1)    小花結婚和生仔。

(2)    小花生仔和結婚。

 

邏輯上,(1)和(2)並無分別。a & b = b &a 。但是在日常語言,我們知道大不同。日常語言有脈絡,也有發言者與聽者之間的溝通默契。

 

日常語言也常誤導我們。愛麗絲裏不是把沒有人(nobody)當成是物嗎?這是因為我們誤認了主謂結構,以為沒有人是一個主語,所以也是實體。

 

「我看不到有人在路上。」愛麗絲說。

「我希望我有你的眼睛!」皇帝焦噪地說,「可以看到沒有人(Nobody)!」

 

但其實用邏輯的語言,愛麗絲其實是說︰

 

並不是有一些東西可在路上被看到。

用邏輯符號表達,~∃x xS,我們當然看不到Nobody存在了!

 

費格雷(Frege)以後,文法形式(grammatical form)跟邏輯形式(logical form)的區分備受強調。邏輯跟日常語言愈走愈遠,前者變得愈來愈專技性。Lewis Carroll雖然看不到以後的邏輯發展,但他的《愛麗絲夢遊仙境》絕對是一本刺激人們邏輯興趣的書,它不過是日常語言提出了邏輯問題,而不是坊間所言,抹去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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